遇见中国的致美廊桥

TEXT PHOTO / 棋子（北京）

泰顺是浙江温州地区最南端的一个县，南与福建毗邻。县名的意思是“国泰民安、人心归顺”，是明朝为景泰帝庆贺寿诞而设的“景泰庆寿”四县——景宁、泰顺、庆元和寿宁之一。泰顺是一个穷困的山区小县，崇山峻岭，多年来被人视为畏途，却也因此保持住了古朴的民风和建筑形式。最难得的是泰顺的廊桥并没有被人封起来当作展品售票参观，它们依旧在最自然的地方静静担负着自己的责任——便利交通、遮风挡雨。

坐火车到丽水，再转乘到景宁的中巴，中午前抵达畲族景宁自治县即可赶上最后一班到达大祭 的中巴，一个小时左右可以抵达。这一路山回路转，车在山中走，人在画中游，虽然颠的人五脏大挪移。中巴翻山越岭，在云雾中不断向上爬升，到达这里之前却开始下坡，原来整个村子就在山岭环抱的盆地之中，在山外完全看不到它的存在，这里竟是这样一个隐秘的“桃源”！住宿10元一个人，还可以用太阳能热水器在非常干净的浴室里洗澡，晚餐是住宿处的老板娘做的砂锅炖土鸡、溪鱼和几个青菜，全部纯天然，让人感到比在城里吃昂贵的健康食品要过瘾得多，一顿饭包括几瓶酒只要了30元。

村里梅林老先生的家我们是在饭后散步时意外闯入的。他家的木楼是全村最规整、保存得最完美的一栋。热情的梅老先生把我们让到了二楼他的书斋里，这里有他悉心收集的关于大 的名胜风光——本地三绝时思寺、千年柳杉王和雪花 的照片以及时思寺的很多历史图片。从书斋的大窗望出去，群山环绕、72座高峰护卫小村；层峦叠翠，山风掠过，传递天籁之音。梅老先生年过八旬，依然神采奕奕，须发雪白，长髯飘飘，怎么看都像是位老神仙。老先生的儿子精于中医药学，孙女也在景宁学护士专业，庭前屋后晾晒了各种中草药，更让我产生了已入仙界的幻觉。在梅老先生孙女的陪同下，我们参观了时思寺和紧邻的梅氏宗祠。这里刚刚被列为最新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虽然不收门票，但是如果没有拿钥匙的村里人的陪同，是无法进入的。寺庙如今只有木结构的大殿和钟楼仍在，经多年风雨不倒。每一道大梁，每一处椽子都雕工精美，古风未减，又少有地朴素。

是闽南话大瀑布的意思，资料上说这里的雪花 远近闻名，丰水期瀑布的水花似雪花飞溅，因而得名。但是现在村里人说那个雪花 由于某些人为的原因，雪花飞溅的情景已不能见了。看到这个村子的名字被剥夺了本来的含义，感觉有点心酸。

乍见村里的廊桥，没有觉得特别美丽，只是欢喜廊桥之旅终于有所见闻。细看之下却发现这里的廊桥都非常实用，大多修有堆放物品的小房间，其中一座非常宽的，两侧都修了房间，各自有门，挂着门牌，桥头还贴着村里的各种告示，原来这座桥竟然是村委会的办公地点！

车行约3个小时到了去三条桥的路口，中巴老板招呼去三条桥的人下车，并热情地给我们指路，说往返约需1个半小时，还告诉我们回来后在路边继续等去洲岭的车就行了。我们把没有用的辎重托给中巴老板，请他带到洲岭招待所，然后开始徒步沿石板路前行。 这一段小小的徒步真的算不上辛苦，梯田、峡谷、竹林、野花，行走在泥土间或石板铺就的小路上，两旁不断变幻的山间景色更增添了很多乐趣。转过一个山角，前方的峡谷里，远远地看到一座虹桥横跨两岸，那就是三条桥。据说这是泰顺最古老的廊桥，最早只是三根巨木横在溪上，故而得名。这里旧时是通往福建的必经之处，这几年修了公路，几乎没人从这里走了。看三条桥的过程最重要，先要远远地从山上俯瞰，随着山路的下降，观察的角度也在变换，仿佛桥从峡谷中缓缓升起。当你走到桥的近前，桥的飞檐与你的视线平齐，几乎伸手可触。而再下行几步，桥口到了，真正的亲密接触由此开始。也许是由于地处偏僻的缘故，三条桥保存得非常好，和周围青翠的山色溶为一体。桥下怪石林立，溪水流淌，不管外面的太阳有多么火热，桥上依旧凉风阵阵，极其惬意，坐于桥中，背靠木柱，久无去意。“常忆五月，与君依依解笑趣。山青水碧，人面何处去？人自多情，吟吟水边立。千万缕，溪水难寄，任是东流去。——《点绛唇》”每个过客都能看到题写在桥栏板这首幽怨非常的词句，是谁题写根本不可考，但每个人读过之后似乎都听到了自己心中最深最深处的一声轻叹。在桥下找一块巨石仰面躺下，听溪水在石间跳跃的声音，忘记了时间。

从三条桥路口到洲岭村我们选择了徒步。在山青水秀之间只觉自己身轻如燕。到达洲岭村时才感到肚子在叫了，这里和大 一样，也有溪鱼，真是让我开心不已。所谓“溪鱼”就是本地的溪水中自产的小鱼，但是那美妙的味道实在令人不能自己！我大嚼着鱼骨头的同时，还不忘对木须说：“这里果然处处是宝藏！”找到位于村边的毓文桥，正是蓝天艳阳，桥头的古树枝叶繁茂，郁郁葱葱。这座桥始建于清，为石拱木廊桥，中央有三重檐阁。桥拱用青石筑砌，呈半月形，与周围古松、溪水融为一体，宛如一幅精致的古画，是我此行见到的造型最优美的廊桥。桥身共三重，第二层是文昌阁，有祭拜的香炉放在小供桌上，支撑上层的木柱在桥身两侧一字排开，却也没有抢去雅致的桥栏板的风韵，设计得十分巧妙。走到溪水的下游，在溪中大石上仰望毓文桥的石拱，只见石拱外的一片亮丽天光，桥身檐阁都隐入了浓密的树阴，在艳阳下竟也营造处一份神秘。

村里的祠堂都大门紧锁，村民说只有在祭祀日才会打开，让本族人进入。路边一户人家正在织蓑衣。主人用生硬的普通话告诉我们，织一件蓑衣要三天，但是现在大家都喜欢用塑料雨衣了。在这样自然的地方，是否少些塑料出现才好呢？

暮色渐垂，我们又散步到了毓文桥，风致又完全不同了。那个近乎完美的半圆形石拱，就像是一个月亮门，把传说中的仙界隔断在了桥的另一边。爬上桥旁的小山坡，俯瞰廊桥，黝黑的檐瓦隐藏在深黛色的山林间，与其说是一座桥，更像是一座横跨于山涧上的仙居别墅。

第二天一早从洲岭到三魁镇的车就出发了，票价7元。到了仕阳，看到了另一种城埠。城埠是用长方形的石块整齐地垒在河滩的浅处，水可以从石块间穿流而过，人则踏石而行。水大的时候，河水漫过城埠，交通暂时中断，但并不会被冲毁。当洪水落下，石阶重新露出水面，交通恢复。我一边吃着本地最著名的仕阳鱼丸一边大赞这里的人的聪明才智。

抱着在仕阳街边买的杨梅，我们坐车到达了最后的目的地——泗溪。著名的北涧桥，又称下桥就在公路边上，远远地，桥边的两棵大樟树已经把我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了。桥顶上饰有螯鱼吐水，中间为火球，据说螯鱼能避邪防火，所以特意在木桥上装饰此物。沿石板路行至桥头，头顶上大香樟遮天蔽日，一侧是潺潺溪水，一侧古街铺面。由于这里是两溪汇流之处，樟树下又是重要的码头，当年繁盛的景象可见一斑。从北涧桥步行10分钟就可以看到和北涧桥并称“姐妹桥”的上桥——东溪桥，上桥与下桥风格一致，同样是斗拱飞檐，非常好看。但是由于公路建设，这座桥已显不出从前的壮观，和《老房子》上的照片虽然一致，但周围的建筑还是起了反作用。倒是站在桥头四望时，我和木须发现了现在已变成学校食堂的临水宫。古时为防水患，桥头修建临水宫以祭祀用的地方很多，这间的建筑风格就非常独特。虽然已改做食堂，但是青石柱础和大梁上捐赠人的姓名仍然完好保留。“临水殿”的牌匾也依然悬挂在那里，让人不禁感叹，做了学校的食堂，这座临水殿算是被保存下来了呢？还是就算从此湮灭了呢？